編者按

為什麼總為小事鬧心？王陽明和大舜早已給出答案：問題不在別人，在「我」。真正的德行，不在於固執己見，而在於放下自我，並把善功歸於他人。《傳習錄》原文：「先生嘆曰：『世間知學的人，只有這些病痛打不破，就不是善與人同。』崇一曰：『這病痛只是個好高，不能忘己爾。』」

—— 本文整理自《張慶祥講傳習錄》第 189 集。

壹、什麼是善與人同？

陽明先生說，世間這些求學問的人，若是只有一些毛病改不掉，僅僅只是一丁點的毛病改不掉，就不是善與人同。

什麼是善與人同呢？

在《孟子·公孫丑》章裡有一段文章：「孟子曰：大舜有大焉，善與人同。」

孟子說，舜有一個特別的才華、特別的德行，大大的超過一般的人，就是善與人同。

什麼叫善與人同呢？

捨己從人，樂取於人以為善。

比如說，我們很多人一起出意見，我有我的意見，他有他的意見。現在的人就會堅持己見。但是，大舜不一樣，大舜是反過來的，捨己從人。就是我的意見放下，別人的意見提出來，他敢提出來，起碼也有三分、五分的美了。

他如果提得還不是很美，那麼舜會怎麼做呢？會誘導他，誘導到這個完美的計劃，要從對方的嘴裡講出來，或者是大舜再提供一些意見給他，讓他重複一遍，這就是他提的。

樂取於人以為善，樂於把這個善透過別人提出來，然後我們來實踐它，最後把功勞歸給那個人。所以說，取諸人以為善，是與人為善也，取別人好的意見來為善。

你一定很納悶，萬一別人沒有好的意見呢？如果你願意把好意見給他，讓他重複一遍，就是他所提的好意見了。這叫做與人為善，就是帶著人一起做善，並且把善都歸給他。

貳、善與人同，無我的氣度

這個是要一個怎麼樣的人才做得到呢？一定是一個氣量非常大的人，真正無我的人，真正是內心就是有著他人，關心別人才做得到。

你想想看，我們一般的人，如果提了一個意見，結果別人把我們的意見拿去做了，做得很好。我們會怎麼說？「那都是我的意見！」

舜完全相反，他才大得人心。舜會告訴人家：對，就是他提的意見，只不過我們拿他的意見來實施，果真是這麼的好，結果是這麼的好。

所以每一個人都深受感動，這明明是舜的意見。你說出來，我重複了一遍，你就說是我的意見，試圖把功勞全部歸給我。所以每個人對於舜的領導，是百般的臣服。

這一段的意思就是說，只要一個人有一些毛病還存在，打不破還改不掉，那就不是真正的無我了。

參、病痛根源：好高與忘己

崇一曰：「這病痛只是個好高，不能忘己爾。」

前面其實並沒有講什麼病痛（毛病），王陽明說，只要有一點點的毛病沒改掉，就不是大舜的善與人同。他並沒有把毛病講出來，意思是任何的毛病。

陽明先生的高徒歐陽崇一，做到禮部的尚書，這個官位可不小，也是個進士。他就補充王陽明的意思，因為（王陽明）旁邊的學生不一定聽得懂意思。這些毛病，只要有一丁點毛病沒改掉，就不是善與人同。到底是什麼毛病呢？大家聽不懂。

歐陽崇一在陽明先生的身旁，就相當於顏回、子貢，子張這一類的人。他就提出補充：「這病痛只是個好高，不能忘己爾」。

所有的病痛、毛病，其實之所以有這些執著毛病，都是因為一個好高的心，不能忘記自己的得失榮辱所致。

一個無我的人，就是忘掉自己的得失榮辱，就能夠一心一意的去為人。

只要有一丁點的執著還在。什麼叫執著？就是因為有我，我們的執著都是我。

比如說：

我們很在乎別人對我們的看法，做個事情，老是想到別人對你的看法，很希望博得認同，那不是因為這個主軸就是你。

如果沒有你的得失榮辱，你為什麼要去在乎別人對你的看法呢？一在乎別人對你的看法，就要去虛偽地表演，表演到讓別人可以認同你，那不就作為一個虛偽的人的嗎？

一個無我的人，就是看事情對還是錯、看怎麼做對大體、對大家有幫助，他就會往那個方向去做，所以叫做無我。

也就是說，所有的病痛、所有的毛病，它都是結合在一個焦點上，就是我。如果沒有我，那些毛病其實都不見了。

所以歐陽崇一做這樣的一個補充、畫龍點睛，師徒兩個人一唱一和，就把修行最主要的「我」這個字，這個根本處、病痛處，所有無明所集結的這個地方，就是一個「我」字，把它給點出來。

雖然這一章節對話，只有師徒兩人兩句往來，實際上已經點出了一個修行中的非常要害的地方，各位不要輕易地讀過。

所有的毛病，都是因為有一個「我」。不相信的話，從此時此刻開始，你慢慢檢驗，檢驗你的脾氣毛病出來的時候，你看看它是不是因為有一個「我」存在。

如果無我，就會像大舜一樣：大舜有大焉，善與人同。把善都歸給別人，無所謂，因為沒有我了。眼中只有別人的得失，這個事情、這個世界怎麼更好，而不是只有我怎麼更好。

各位你看，貪官污吏，他也許做了很多事業，也許刺激了經濟的成長，都做了，但是他就貪污，貪污為什麼呢？因為這是一個我。

想到我以後怎麼能夠有很好的生活，有很多的享受，我怎麼變成很有錢、很有財富，讓別人看得起，等等等等。這些都是因為先樹立一個有我，不然也就不至於此了。

所以，所有的毛病都是因為一個「我」字，叫做我執了。

（2026 年 1 月 15 日整理自微信公眾號「黃庭書院」）